“陛下,奴婢还是不懂您的意思!”覃从贵已经到了楼梯下面,显得仍旧不解地询问道。
朱祐樘径直朝着门口走去,却是进行交代道:“待农忙过后,你花点力气再好好地查一查:各个爵府名下的田产中,他们究竟种了多少棉花,到时给朕汇报上来!”
“奴婢谨记!”覃从贵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今日故意没有施压其实是一个试探,当即便是拱手道。
出了御书房的门口,覃从贵终究是在东厂做事,便不好再继续跟随朱祐樘到养心殿,便是跪送朱祐樘离开。
朱祐樘沿着走廊拐个弯便是养心殿,而今跟内阁近了,处理奏疏的效率明显提升很多,以及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
刘瑾跟回养心殿伺候,在进门之后,便担心地道:“陛下,若那帮勋戚都不种棉花,那该如何是好呢?”
“陛下!”藩金玲领着另一个漂亮在宫女在这里伺候,看到朱祐樘进来,当即便是盈盈一礼地道。
朱祐樘朝着书案走去,嘴角微微上扬地道:“刘瑾,你当真不晓得谁是京畿之地的最大地主吗?”
“定国公府,加起来有数千顷!”刘瑾不假思索地道。
朱祐樘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是瞥了一眼刘瑾道:“朕的皇庄二万八千余顷,朕要种棉花何需着他们?”
像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玩笑一般,正当他在昨天还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发动武勋集团推广棉花种植的时候,结果给枕边人藩金铃一语惊醒梦中人,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才是最大的地主。
皇庄最初起源于永乐元年的黄垡皇庄,而皇家的田产亦是经历了一个由小到大的过程,最主要来源是侵占民田和牧马草场改成的农田。
很多侵占并不是强侵,而是打着皇太子庄田的名义,英宗、宪宗、孝宗三朝均有将农田赐予皇太子作东宫庄田的记载。
弘治十八年十月,先帝践祚之初,一月之间建立皇庄七处,曰大兴县十里铺皇庄、曰大王庄皇庄、曰深沟儿皇庄、曰高密店皇庄、曰婆婆营皇庄、曰六里屯皇庄、曰土城皇庄。
这些属于皇太子的皇庄,但随着皇太子登基,自然就得归为皇庄。若是这个皇太子薨了,自然亦是收归皇庄。
现在还是弘治元年,朱祐樘坐拥的皇庄是二万八千万余顷,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地主。
原本他确实想要借助武勋集团的生产资料扩大棉花的种植,借助武勋集团的财力发展纺织业,然后一起共享纺织业所带来的红利。
只是现在这帮武勋如此没有远见,且似乎还想跟自己继续作对,那么自己自然不可能是求着他们了。
即便没有武勋集团的加入,他这位皇帝同样可以扩大棉花产量,亦可能投厂进行生产,完全有能力一个人解决战斗。
“对,奴婢竟然将此事忘了!”刘瑾亦是有犯糊涂的时候,当即便是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
三月的京城,处处是鸟语花香。
刘府同样坐落在小时雍坊中,虽然不及万府那般风光,但随着清流被彻底打压,而今这座次辅的府邸同样是蓬荜生辉。
朱祐樘无疑是一个厚道的老板,虽然本朝只有庶吉士延用前朝五日一休的休沐制度,但现在朔望朝结束都有半天的假期。
京城的官员自然会利用好这半天的时间,大家相互走动走动,除了日常的访师外,还有就是同年或同乡小聚。
“杨检讨,里面请!”门房看到登门的杨廷和,当即热情地道。
翰林院检讨杨廷和一副翩翩君子装束,不仅穿了一个澡,而且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身上还挂着一个香袋,活脱脱的闷骚青年形象。
虽然他是大明的官员,但只要是不需要穿官服的场面,他都会舍弃那一套八品官服,而是将自己打扮成香气逼人的贵公子。
杨氏本就是四川的名门望族,而他杨家虽然没有多么显赫,但亦是为富一方。
之所以年仅十二岁便在乡试中举,虽然是天资聪慧,但亦跟从小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有关。中举之后,尽管还年少,但被家里安排到京城国子监继续深造。
正是这种良好的教育环境,仅是在十六岁那年落榜,便在十九岁那年便已经高中二甲进士,成为翰林庶吉士。
论个人实力和背景,却是早已经在所有人之上,而他杨廷和其实才是名副其实的储相,将来文官集团的新领袖。
“杨检讨,老爷还在会客,你先跟你到偏厅稍等片刻吧!”徐管家热情地迎了上来,当即便是解释道。
虽然刘吉是一位很低调的次辅,但身份和地位摆在这里,加上门生故交并不少。尽管刻意跟很多官员拉开距离,但同样陆续有重要的官员登门造访。
杨廷和深知管家是老师的旁边人,亦是彬彬有礼地拱手道:“有劳了!”
由于时常来这里,对偏厅的一切自然早已经了如指掌,不仅是墙体上的字画和摆放的花瓶,连同站在旁边的丫环都已经熟悉。
杨廷和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打扮显得十分贵气,加上又是少有的少年得志,故而引到两个丫环都是心生情愫。
“杨大人,请用茶!”一个漂亮丫环将茶水送来,显得小鹿乱撞地道。
杨廷和自然看不上这些出身卑微的丫环,只是在接茶的时候有意跟丫环的手指碰了一下,然后微笑地打听道:“小桃姑娘,可知老师现在接见的是哪位大人?”
“程学士!”丫环小桃在说了一句后,便是害羞地跑开了。
杨廷和端着茶盏,不由得思索起来。
所谓的程学士自然是指翰林院学士程德政,结合着早前听到的传闻,心里隐隐间猜到了程德政的来意。
“徐琼已经被陛下提拔为礼部尚书,刘健迁左,礼部右侍郎便会空出来!翰林学士程敏政已经跑到老夫这里了,想必对礼部右侍郎是势在必得,你怎么看?”刘吉对杨廷和是当儿子般看待,当即便是透露道。
杨廷和发现跟自己所猜测的一般,便说出自己的判断道:“陛下恐怕亦是想要如此安排!在词臣中,今陛下最重张升和谢迁,若是将程敏政挪走,张升和谢迁便能顺理成章选一人接任翰林学士。”
“不错!介夫,你很有慧根,这一点便比程敏政都要强!”刘吉端起茶盏打量这个得意门生,忍不住进行夸赞道。
杨廷和可不会透露自己是在花厅提前探知情况而悟得,显得十分谦逊地拱手道:“学生谢师相夸奖!”
“介夫,为师跟万阁老原本商量是让你明年再进一步,只是现在又逢良机,所以打算让你动一动!”刘吉捏着茶盖子轻泼着茶水,便是微微一笑地道。
杨廷和心里一阵狂喜,却是咽了咽吐沫道:“何职?”
“从六品翰林修撰!”刘吉喝了一口茶水,便是公示答案地道。